第88章母校

　　十分鐘後，高陽站在羽山小學校門口，有些出神。
　　他看向身旁的萬思思：“這裏該不會……”
　　“我母校。”萬思思笑著點頭。
　　“巧了，也是我母校。”高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如果妳小學也是在這上的，我怎麽都不認識妳呀！”
　　萬思思頷首淺笑，沒有接話。
　　校門口旁有壹家冷飲店在搞促銷，壹個人工扮演的冰雪吉祥物在路邊招攬生意，它壹手舉著自拍桿，胸前掛著壹個牌子：拍照免費吃甜筒。
　　萬思思故意轉移話題，“高陽，妳吃不吃甜筒？”
　　高陽和劉小莉拍手贊同。
　　高陽看不下去，上前制止，結果被幾個男同學揍得鼻青臉腫。
　　班主任叫來家長，事情鬧得很大，幾個男同學接受批評，寫了檢討。
　　沒多久，高陽跟李薇薇也陸續搬到離城生活，離開了羽山小學。這個童年的約定，也早已被他遺忘在時光長河中。
　　據說劉小莉的父親是建築工人，在她四歲那年出意外死在了工地上，母親遊手好閑天天打牌，都不怎麽管她，學費都拖著學校沒有給。
　　高陽楞了楞，跟萬思思眼神交匯的瞬間，他心念壹動，某些久遠而模糊的回憶湧現出來。
　　“好啊。”高陽說。
　　高陽第壹名，李薇薇第二名，劉小莉第三名。
　　“我也不知道。”萬思思偏頭笑了笑，“本來打算說的，壹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後來就不知道怎麽說了。”
　　那之後，男同學們迫於老師的威信，不敢再欺負劉小莉了，但卻開始陰陽怪氣地孤立高陽和劉小莉，還給他們配對，編了壹首難聽的順口溜嘲笑他們。
　　“嗯，鎮上的小孩越來越少，小學合並成壹所了，去年羽山小學就停了。”萬思思有些感懷。
　　抓毛毛蟲扔進她的文具盒，撕爛她的作業本，用橡皮筋做的彈弓打她。還有壹次，班上壹個男同學偷拿了家裏的打火機，去燒劉小莉的頭發。
　　劉小莉，那真是非常遙遠的記憶了。
　　“啊！”高陽吃驚不已，“妳該不會是……劉小莉！”
　　萬思思快步上前，跟吉祥物挨在壹塊合影了兩張，然後他領了兩支甜筒，回到高陽身邊，“給。”
　　高陽上小學二年級時，班裏有壹個戴眼鏡的齙牙女孩叫劉小莉。
　　萬思思輕輕點頭，“高壹軍訓第壹天，我就認出妳倆了，但妳們沒認出我。”
　　李薇薇很有主意，她指著操場圍墻外小山坡上的銀杏樹說：“我們來比賽！看誰先到山頂！”
　　那個夏天，三人總是玩在壹塊，倒也挺開心的。
　　李薇薇有過短暫的掙紮，最終選擇站在高陽這壹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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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出教室，回到操場，走了壹會，萬思思忽然停下，看向操場外的圍墻，圍墻的其中壹處有個明顯的缺口，矮了壹截。高陽對這印象很深，不少學生都喜歡從這裏翻墻出去玩，圍墻後連著壹個小山坡，山坡上坐落著壹顆很大的銀杏樹。
　　吃完後，三人聊起了未來，關於長大後想做什麽，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劉小莉幾乎每天都穿著壹身衣服，因為不能換，身上老有壹股酸味，加之她長得“醜”，在班裏根本沒朋友，女同學不愛跟她玩，調皮的男同學則會欺負她。
　　高陽接過甜筒，吃了壹口，“很甜。”
　　後來高陽聽大人閑聊，才知道劉小莉的母親給劉小莉找了壹個姓萬的後爹，把劉小莉接去離城生活了。
　　“妳什麽時候認出我的？”高陽問萬思思，“還有李薇薇，妳也認出來了？”
　　幾天後，劉小莉沒有來上學了，班主任說劉小莉轉學了，走得很匆忙，轉學手續都沒來得及辦。
　　傍晚時分，夕陽斜照，給教室鍍上壹層寂寥的酒紅色。壹陣風穿堂而過，吹亂了萬思思的劉海，她偷偷看著高陽的側臉，眼神溫柔又迷離。
　　三人開心地翻過圍墻，爬上坡頂。
　　三人拿著蠟筆，各自在糖果紙上寫下願望，對折，放進鐵皮盒，然後壹起在銀杏樹下挖了壹個小土坑，認真又虔誠地把鐵皮盒埋好。
　　萬思思看向校門內，語氣帶著些微請求，“高陽，我想去母校走走。”
　　“好啊好啊！”
　　——“高陽有個醜媳婦！牙齒齙呀還臭臭！”
　　萬思思也趕緊嘗了壹口，彎起眼睛，“嗯……好甜！”
　　“啊好……”萬思思慌忙收回視線。
　　“好啊，反正還有時間。”高陽也突然有些懷念，他好多年沒回母校了。
　　高陽百感交集，“能再見到妳，真高興啊。”
　　“高陽，”萬思思轉過身來，聲音透著小心翼翼的期許，“妳真的……不記得我了麽？”
　　回憶紛沓而至，高陽壹陣恍惚。他看著眼前的萬思思，面容姣好，皮膚白皙，牙齒整齊，眼神清澈，完全找不到當初那個臟兮兮的齙牙女孩的影子，但她那永遠像小鹿壹樣的怯生眼神，確實跟當年的劉小莉如出壹轍。
　　羽山小學不大，穿過雜草叢生的操場，來到長滿爬山虎的老式教學樓，兩人走進壹樓第壹間教室，門鎖脫落，墻壁斑駁，課桌布滿灰塵，黑板上還殘留著黑板報的痕跡，花花綠綠的粉筆灰，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高陽回頭，“我們走吧。”
　　李薇薇跟高陽湊了幾塊零錢，去附近的小商店買了店裏最漂亮的糖果盒，壹個印有七仙女的鐵皮盒，鐵盒裏是七顆顏色不壹的水果軟糖，高陽和李薇薇壹人吃兩顆，給劉小莉吃三顆，劉小莉吃完兩顆，最後壹顆糖沒舍得吃，偷偷放進了口袋。
　　同班的李薇薇跟高陽是青梅竹馬，盡管她長得漂亮，人緣也不錯，也因為高陽的事遭到了牽連。
　　記得有壹次體育課，三人又被同學們排擠，無論是女生的遊戲，還是男生的遊戲都不帶他們玩。
　　李薇薇又有了主意，她叉腰站起來，從口袋拿出壹支蠟筆，撿起地上的三張糖果包裝紙，“我們把長大後的夢想寫下來，埋在樹下，這樣就壹定能實現了！”
　　“妳變化實在太大了。”高陽有些抱歉地笑了，“妳認出了我們，為什麽不說啊？”
　　“小學沒人了嗎？”高陽本以為是小學放假了，現在看來，是學校荒廢了。
　　“高陽，其實，有個問題我壹直想問妳。”萬思思擡頭看向高陽，這次她的目光不再膽怯，泛著堅定的光。
　　高陽嘴唇微抿，“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