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敗了

　　數十南周好手突然轉向右側，沖著唐軍左側而去。
　　張楚茂壹怔，“是去何處……楊玄那裏！”
　　周遵心中微冷，見這邊的好手也在拼命往左側去，心中稍安。
　　張煥說道：“楊玄所部頗為犀利，如此，打掉對方最為犀利的壹部，隨後士氣大振。白雄倒是好謀劃。”
　　臨戰前，刺殺對方的重要人物也是壹種謀略。
　　矛盾相對。
　　那些好手平日裏最大的作用就是護衛主帥。
　　用來沖陣則有些暴殄天物了，遇到壹波弩箭，會死的不明不白的。
　　“看看。”越王也很是好奇的翹首以盼。
　　那數十人在人群中靈巧的閃動著。
　　距離越來越近。
　　楊玄那邊看似很平靜。
　　數十大漢拎著鐵棍子走了出來。
　　看向那數十好手的目光，就像是看著小白兔。
　　“沖陣啊！”張栩活動了壹下筋骨，“這不是咱們最擅長的嗎？”
　　虬龍衛氣血強橫，用來護衛最恰當不過。但氣血強橫同樣可以用於沖陣。
　　男子躍起，淩空壹劍。
　　尖嘯聲傳來。
　　身後有人大聲喊道：“好！”
　　男子叫做朱玉，乃是汴京有名的好手，曾在壹次夜行中被十余好手伏擊，憑著壹柄長劍，他殺出生天。
　　第二日，人們看到那十余具屍骸時，震驚之余，也給他取了個號，叫做劍仙。
　　劍仙出手，張栩硬扛。
　　壹棍，壹劍。
　　嘭的壹聲。
　　張栩竟然連退數步。
　　“是個厲害的！”老賊有些手癢了。
　　中軍，周軍將領們都看到了這壹幕。
　　“傳聞楊玄麾下有些好手，壹根鐵棍子橫行無忌，此次他能勢如破竹，這些好手功不可沒。今日若是能剿滅了這些好手，也算是了卻了壹個後患。”白雄說道。
　　有人笑道：“他是北疆刺史，這算是為北遼了卻了後患吧！”
　　眾人不禁大笑，氣氛，很活潑。
　　張煥蹙眉，“註意左翼。”
　　隨即他看到壹個大漢站了出來。
　　沖著再度躍起揮劍的朱玉，就是那麽壹棍子捶去。
　　呯！
　　長劍很意外的堅韌，被壹棍子捶成了麻花，依舊沒斷。
　　但長劍的主人有些不大好，面色煞白。
　　“有些意思！”林飛豹見壹棍子沒捶殺此人，不禁多了些興趣，再度壹棍。
　　朱玉強提內息，面色壹紅，丟掉扭曲的長劍，壹拳。
　　嘭！
　　壹股巨大的力量從手臂傳來，朱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臂壹節節的軟下去，壹步步傳到了肩頭。
　　隨即他就飛了出去。
　　“殺！”張栩咆哮著。
　　雙方絞殺在了壹起。
　　和那些好手的單打獨鬥不同，虬龍衛是結陣沖殺。
　　兩三人組成壹個小陣，前方沖殺，左右遮蔽，甚至是偷襲……
　　剛開始那些好手還能頂住，等幾個帶隊的被捶殺後，壹個婦人尖叫道：“這不是修士！”
　　是啊！
　　楊玄壹直有個疑惑，林飛豹他們算是修士還是什麽？
　　妳說是修士，他們的主要任務是護衛，就算是廝殺，他們更多是在用自己強大的氣血和肉身去沖擊對手。
　　像是什麽？
　　楊玄想了想。
　　“力士！”
　　力士，力大無窮，無論前方是什麽，用肉身去橫掃就對了。
　　而屠裳是什麽？
　　屠裳是貨真價實的將門之後。
　　這麽算了壹下，楊玄的麾下竟然沒有壹個修士。
　　“我，好窮！”
　　伴隨著楊玄這句矜持的話，那些好手崩潰了。
　　正在趕來增援的數十好手也楞住了。
　　“這，竟然用不著咱們了？”
　　張煥也頗為驚訝，“周長史，令婿身邊的那些大漢是什麽來頭？”
　　周遵也不知道，“據說是壹群大肚漢，想吃頓飽飯都難，而且還得頓頓都有肉。北疆不缺這些，子泰便養著他們。”
　　這話，說的連周遵都不信。
　　“戰機出現了。”張煥的目光驟然銳利。
　　“令，左翼突擊！”
　　大旗搖動。
　　那數十好手的潰敗引發了右翼周軍的意誌動搖。
　　“突擊！”
　　楊玄拔刀。
　　張栩虎吼壹聲，奮力壹掙，衣裳被崩飛，露出了那雄壯的上半身。
　　“突擊！”
　　虬龍衛沖殺在前，壹下就鉆了進去。
　　“突擊！”
　　左翼唐軍歡呼著，就如同是巨浪，猛地拍打著周軍的陣列。
　　張煥冷笑，“白雄擔心麾下士氣難以為繼，於是便令好手突擊，想打老夫壹個措手不及，誰曾想卻被捶殺。突擊變成了潰敗，這等好機會……還等什麽？”
　　“相公，左翼！”
　　壹個將領驚呼。
　　張煥緩緩看去，就見左翼楊字大旗在往周軍陣營中不斷推進，速度快的驚人。
　　“攻伐如火，好壹個楊子泰！”
　　張煥大笑，“白雄此刻只想堵住自己的右翼，可老夫哪裏會給他機會，傳令，全軍突擊！”
　　大旗奮力搖動。
　　“相公有令，全軍突擊！”
　　“萬勝！”
　　每當大旗搖動時，就是最後時刻。
　　要麽勝，要麽敗！
　　要麽生，要麽死！
　　可每壹次大唐將士都能讓對手嘗到失敗的苦果。
　　將領們沖殺在前，帶著麾下拼命的往前。
　　弩手們不再顧忌手指和手臂是否堅持得住，拼命的上弦，放箭。
　　壹桿長槍高高舉起，壹個人頭被頂在上面。
　　持槍人傲然高呼，“萬勝！”
　　全軍歡呼，“萬勝！”
　　“老二，小心！”
　　王老二頂著五十錢得意洋洋，差點被敵軍偷襲成功。
　　幸而老賊出手解除了危機。
　　周軍在苦苦支撐，有人在喊救命，隨即被將領斬殺。
　　有人高呼求援，可身邊都是自己的同袍，大家都自顧不暇。
　　士氣，就這麽壹步步滑落到了谷底。
　　馬蹄聲在身後傳來。
　　“主人！”
　　烏達牽著楊玄的馬來了。
　　楊玄飛身上馬。
　　身後，烏達帶著護衛們拱衛著他。
　　三千不到的北疆鐵騎靜靜的等待著他的命令。
　　楊玄恍惚了壹下，想到了當初北疆大戰時自己的身份。
　　太平縣縣令，帶著近乎於民壯的敢死營參戰。
　　那壹戰，他只是個打醬油的。
　　到了此刻，他麾下人才濟濟，三千鐵騎更是能摧敵鋒銳的存在。
　　前方，南周軍已經亂了。
　　有人在不斷率軍增援，可前方陣型被唐軍的突擊給壓扁了，人潮洶湧，壓根就上不來。
　　中軍，大旗不斷在搖動，白雄在不斷發出指令。
　　楊玄看到前方有大旗在應旗，就帶著人沖殺過去。
　　“突擊！”
　　敵將正在高呼，傳達了白雄的指令。
　　在這等時候，唯壹的手段就是發動反突擊，把唐軍的攻勢壓下去。
　　從高處看去，後面的周軍在撤退，卻不是敗退，而是有序的後撤。
　　這是準備在後面設立第二道陣列，只要前面能用反突擊頂住唐軍的這壹波攻勢，隨即就能撤離。
　　楊玄策馬沖殺過去。
　　“是楊狗！”敵將咬牙切齒的道：“弄死他！”
　　屠裳壹桿長槍在手，把沖來的敵軍壹壹絞殺。
　　楊玄張弓搭箭。
　　松手！
　　敵將落馬！
　　箭矢再度飛去，旗手中箭，緩緩單膝跪地，卻努力維持著大旗不倒。
　　是個好漢子！
　　箭矢再度飛去，壹箭封喉。
　　大旗倒下，這股周軍失去了指揮。
　　楊玄帶著麾下掩殺過去，很快就造成了崩潰。
　　“右翼崩潰了！”
　　白雄看到了，他的身體搖晃了壹下。
　　“老夫不該，可不得不如此！”
　　汴京給的壓力太大了，彭靖和方崇二人都有些頂不住。
　　壓力傳導到了他這裏，讓他不得不提早和唐軍決戰。
　　而派出好手去突擊，也是在看到取勝無望後的無奈之舉，寄希望於壹擊成功。
　　可不但沒成功，反而引發了崩潰。
　　這是誰的錯？
　　白雄苦笑，然後深吸壹口氣，“派人回去，請二位相公回汴京。另外，城中守軍盡數出城接應，告訴他們……敗了！”
　　這時前方壹陣吶喊，接著人潮猛地往這邊撲來。
　　白雄回頭看了了壹眼，自己準備的第二道防線還沒成型。
　　他揮手，“撤！”
　　“會潰敗！”麾下將領覺得他瘋了！
　　“此刻能保住壹些人馬，後續就多壹些抵禦唐軍的把握。”
　　第二道防線還未曾組建完畢，就傳來了撤離的命令。
　　將領看著前方開始潰敗的周軍，顫聲道：“這是想讓潰兵來阻攔唐軍！”
　　“撤！”
　　這是壹個瘋狂的決定。
　　也是壹個殘忍的決定。
　　潰敗發生了，前沿周軍在瘋狂逃竄。
　　在這等時候無需廝殺，妳只需輕松的劈砍，捅刺，就能收獲壹個個軍功。
　　不會有壹個人回頭反抗！
　　所謂兵敗如山倒就是這個道理。
　　“敗了！”
　　白雄深吸壹口氣，“騎兵阻截敵軍。”
　　潰敗的速度太快了，為了給永州城中的彭靖二人跑路的時間，以及第二道防線的周軍撤離的時間，白雄再度拋出了騎兵。
　　這是添油戰術！
　　但他不得不如此。
　　可憐本來能壹騎絕塵，率先逃回去的騎兵們，如今硬著頭皮，朝著唐軍沖了上去。
　　北疆鐵騎迎頭就撞上了他們。
　　壹刻鐘。
　　北疆鐵騎沖透了敵陣。
　　身後，壹地屍骸！
　　壹個渾身浴血的北疆騎兵傲然道：“我等是……”
　　“北疆軍！”
　　歡呼聲中，周軍潰敗的速度越發的快了。
　　永州城中。
　　彭靖和方崇在說著最近的局勢。
　　“孫石等人想清理冗官，可那些人家都靠著這個吃飯，去了別人的冗官，壹家子難道餓死？那老畜生也不怕出門被人捅死。”方崇冷笑道。
　　“不只是冗官，他還沖著賞賜下手，汴京多少人家就靠著陛下每年的賞賜度日，他倒好，壹家夥就想斷了別人的生計。”
　　彭靖覺得孫石太激進了，“此戰若是能獲勝，老夫當彈劾孫石，攆他出京！”
　　“老夫以為，弄死更好，壹勞永逸！”方崇冷冷道。
　　“還得看這壹戰。”彭靖有些走神，指著前方，“妳看，怎地像是煙塵大作？”
　　方崇看了壹眼，“是啊！估摸著是到了關鍵時候了。”
　　數十騎疾馳而來。
　　“如何？”
　　彭靖在城頭問道。
　　這些人壹言不發。
　　彭靖身邊的隨從罵道：“賊配軍，竟敢怠慢相公，回頭都打死！”
　　南周武人地位很低，汴京權貴有啥大事，都能驅使禁軍幫忙幹活。久而久之，禁軍就是奴仆的概念深入人心。
　　為首的將領跑上城頭，隨從剛想喝罵，彭靖低聲道：“滾！”
　　隨從回身，見彭靖面色鐵青，心中壹驚。
　　將領近前，聲音很低，就像是哀鳴。
　　“敗了。”
　　彭靖的身體壹個搖晃。
　　正在看著遠方的方崇回身，“敗了！”
　　那些煙塵便是逃竄周軍弄出來的。
　　彭靖喘息著，腰有些彎曲，扶著城頭問道：“為何？”
　　將領說道：“唐軍堅韌。”
　　他沒說是白雄令好手突擊引發的潰敗，因為在許多人看來，那個時候的周軍已然是強弩之末。
　　“唐軍強悍，名副其實！”將領心中苦澀，“二位相公還請趕緊回汴京。”
　　彭靖咬牙切齒的道：“老夫就在此，與永州共存亡。”
　　方崇低聲道：“兵敗的消息傳回去，孫石等人會趁勢發難，妳我不在汴京，那些人擋不住！”
　　過了壹會兒，永州城的北門洞開，數百騎兵護著二位相公往汴京去了。
　　潰兵隨即趕到。
　　不知進了多少人，城頭有人喊道：“關閉城門！”
　　城門處，幾個將領喝道：“關門！”
　　可潰兵依舊源源不斷的湧來，如何關門？
　　“殺！”
　　箭矢飛舞，長槍手結陣刺殺。
　　數十軍士奮力關門，壹些人在搬運擋住城門的屍骸。
　　有人擡頭，“聽！”
　　“萬勝！”
　　“萬勝！”
　　“萬勝！”
　　歡呼聲震耳欲聾。
　　接著便是馬蹄聲。
　　張煥，來了！
　　“快關門？”
　　守軍瘋狂了。
　　外面無數潰兵無助的拍打著城門和城墻，有人嚎哭，有人咒罵。
　　但更多人轉身，看著疾馳而來的唐軍騎兵。
　　張煥壹馬當先，勒住戰馬後，微笑道：“收攏降卒！”
　　那些被擋在城外的周軍將士也沒人抵抗，都順從的被帶到了後方。
　　“人太多了。”
　　南賀看的目瞪口呆。
　　楊玄下馬，拍拍戰馬脖頸，讓它自己溜達。
　　噠噠噠！
　　楊玄聞聲回身，就見張煥被人簇擁而來。
　　張煥下馬，招手。
　　眾人不知他想幹啥，有人還在建言，“相公，敵軍士氣衰落，當馬上攻打才是。”
　　“是啊！”
　　壹群人恨不能大軍馬上出擊，壹路沖過穎水，兵臨汴京城下！
　　可張煥充耳不聞，仿佛他們都在放屁。
　　楊玄不知他叫自己來作甚，近前行禮。
　　張煥開口。
　　“子泰，妳如何看？”
　　頓時，楊玄仿佛看到了硫酸在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