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四百壹十七章 窮途末路

　　賀尊站在城頭上放眼看去，視線內全是北疆軍。
　　那些甲衣整齊的北疆軍將士昂首挺胸，不用細看便能感受到壹股子昂揚的氣勢。
　　再看看這邊。
　　守軍面色慘白，或是鐵青，賀尊深信，若非秦王有不留叛軍俘虜的話在，此刻守軍定然崩潰。
　　他有些迷惑。
　　到了這等時候，秦王為何還不肯松口呢？
　　納降之後，俘虜還不是任由妳處置？
　　妳說流放就流放，妳說做苦力就做苦力。
　　而不是讓麾下流血攻打。
　　“打造器械！”
　　中軍壹聲令下，隨軍工匠開始了勞作。
　　他們就在守軍的視線內打造木梯。
　　肆無忌憚到了極點。
　　石忠唐看了壹眼，“回去！”
　　回去作甚？
　　等死嗎？
　　眾人跟著他回到了節度使府外。
　　壹隊內侍站在側面，行禮，“大王，登基諸事妥當了。”
　　“好！”
　　石忠唐笑道：“都來。”
　　真要登基？
　　那些臣子面面相覷。
　　都特麽什麽時候了，妳還想著要做壹把皇帝。
　　晚些，眾人出現在了大殿內。
　　“祭天！”
　　石忠唐已經換了壹身黃袍，開始祭天。
　　“祭地！”
　　壹個內侍喊道：“天地應承，大王可即皇帝位。”
　　石忠唐緩緩走上了臺階。
　　直至禦座之前。
　　石忠唐坐下。
　　看著群臣，壹種飄飄然，就像是神靈般的感覺油然而生。
　　內侍喊道：“群臣恭賀！”
　　賀尊拿出賀表，出班念誦。
　　臣子們都低著頭，看不到神色，但壹種絕望的氣息在彌漫著。
　　“拜見陛下！”
　　賀表念誦完畢，群臣行禮。
　　石忠唐紅光滿面的道：“眾卿平身！”
　　群臣起來。
　　“大唐失德，江山板蕩。朕即皇帝位，當安撫黎庶，提兵蕩平天下……”
　　石忠唐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著。
　　“……國號：燕！”
　　石忠唐最後才公布了國號。
　　燕國！
　　大燕！
　　“大燕當有天下！”
　　石忠唐說道。
　　隨即便是追封石忠唐的父祖，皆為皇帝。
　　接著是妻兒。
　　太子……沒有。
　　接著是群臣。
　　“賀尊，為左相。”
　　“臣，謝陛下隆恩！”
　　賀尊行禮，起身。
　　壹壹封賞後，石忠唐說道：“設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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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攻！”
　　城外，秦王揮手。
　　“進攻！”
　　將領們在咆哮。
　　這是蕩平南疆叛軍的最後壹戰。
　　人人奮勇爭先。
　　阿史那松石拔出橫刀，喊道：“為了陛下！”
　　石忠唐登基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城頭。
　　可那些異族勇士卻在惶然不安。
　　“為了活命！”阿史那松石改口了。
　　可誰都知曉，清河堅守不了多久。
　　“為了多活壹日！”
　　壹個將領喊道，隨即就被壹箭射殺。
　　但這句話卻深入人心。
　　壹旦破城，他們壹個都活不了！
　　人在恐懼之下會迸發出勇氣。
　　雙方在城頭爆發了激烈的廝殺，沒有誰後退壹步。
　　這是北疆軍南下以來遭遇的最為兇悍的敵人。
　　韓紀等人不禁微微色變。
　　“擔心損失？”赫連榮問道。
　　韓紀點頭，“都是百戰勇士，可惜了。”
　　“這是淬煉。”
　　赫連榮說道：“且此刻叛軍越瘋狂，晚些時候就會越軟弱。”
　　“殿下，臣請戰！”
　　有將領按捺不住了。
　　“不必！”
　　秦王卻搖頭，“孤的判斷，最多壹刻鐘！”
　　眾人回頭。
　　城頭上的叛軍依舊瘋狂。
　　壹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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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壹個叛軍滿臉是血，他壹邊後退，壹邊絕望的喊道：“敗了！敗了！”
　　他掉頭就跑。
　　在城頭上頃刻間就會戰死。
　　而逃進城中，好歹還能多活壹陣子。
　　“敗了！”
　　城頭的叛軍亂了。
　　阿史那松石喊道：“回來！回來！”
　　他連續砍殺了數人，可依舊止不住潰逃的叛軍。
　　城外，秦王微笑道：“人心從來都是最為復雜的東西。但在大勢之前恍若滄海壹粟。順風順水時，壹往無前。南方，關中，任由他們縱橫。但，大唐的大勢，天下的大勢，在孤！”
　　嗆啷！
　　秦王拔刀！
　　“眾將士。”
　　唰！
　　所有將士齊刷刷的看向秦王。
　　秦王橫刀指著清河城。
　　“隨孤殺進城去，滅此朝食！”
　　“萬勝！”
　　伴隨著歡呼聲，城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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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軍逃進了城中，隨即四散。
　　“開門！”
　　咚咚咚！
　　幾個叛軍捶打著房門。
　　裏面的百姓罵道：“狗東西，去死吧！”
　　幾個叛軍目露兇光，可追兵來了。
　　“快跑！”
　　有人摔倒，趕緊跪在地上，高舉雙手。
　　“小人願降啊！”
　　馬蹄聲清脆，玄甲閃光。
　　門縫中，壹雙眼期待的看著……
　　刀光閃過。
　　馬背上的北疆騎兵疾馳而過。
　　“殿下有令，叛軍，壹個不留！”
　　人頭咕嚕嚕的滾到了門前，那張先前兇神惡煞的臉，此刻扭曲著，還能看到驚懼的模樣。
　　男子回身，對抱在壹起瑟瑟發抖的妻兒說道：“看好家！”
　　妻子問道：“妳去哪？”
　　“為秦王的大軍帶路！”
　　他拿著家中的菜刀，打開房門。
　　吱呀！
　　鄰居家的門也開了。
　　吱呀！
　　壹扇扇門打開。
　　步卒來了。
　　看著這些百姓不知所措。
　　這是要做甚？
　　“我等願意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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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中，百姓帶著北疆軍在追殺叛軍。
　　而在‘皇宮’中，石忠唐卻高坐在禦座上，喊道：“召集群臣議事。”
　　下面十余內侍低眉順眼的，其中壹人說道：“是。”
　　他走到殿外，喊道：“陛下召集群臣議事，敲鐘！”
　　鐺鐺鐺！
　　沒有人！
　　“陛下，沒人來！”
　　“賀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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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尊在自己的家中。
　　他接待客人的大堂中，仆役們壹壹進來。
　　“拿錢！”
　　賀尊指著邊上堆積如山的銅錢。
　　每人拿了壹串，有人悄然多拿了壹串，賀尊視而不見。
　　於是，眾人蜂擁而上，把銅錢搶了個精光。
　　仆役們跑了。
　　妻子秦氏福身，“夫君這是要作甚？”
　　“大王敗了。”
　　賀尊說道。
　　大兒子二十了，說道：“外面在追殺守軍，阿耶，咱們不是異族人，降了吧！”
　　秦氏說道：“是啊！”
　　“妳等還不明白嗎？在秦王的眼中，大唐人與異族人的區分從不是長相。”
　　“那是什麽？”
　　“是這裏！”賀尊指指心口，“誰心中有大唐，誰便是大唐人。而老夫，卻跟著大王謀逆，在秦王的眼中，便是異族人。”
　　“謀逆？”秦氏畢竟是不大出門的婦人，“不是清君側嗎？”
　　“那只是由頭。”賀尊苦笑，“清君側清君側，卻引出了秦王這尊大神。大王乃是異族，秦王卻是天潢貴胄。在天下人的眼中，秦王天生就比大王高貴無數。”
　　秦氏嘆息壹聲，“奴不懼死，可孩子們呢？”
　　賀尊看著五個兒子，“黃州、乾州屠城的惡果不斷，秦王大勝後，築京觀於道左，說……”
　　他看著兒子們，眼中閃過痛苦之色，“報復興許會遲到，但，永不缺席！”
　　秦氏尖叫道：“可與我兒何幹？秦王如此暴戾，就不怕天譴嗎？”
　　賀尊嘆息，“可黃州那些被屠殺的婦孺何辜？當初殺了人，此刻被人殺，這便是因果報應啊！”
　　“阿耶，我不想死！”
　　幾個兒子嚎哭了起來。
　　賀尊閉上眼睛，“我兒，此刻去了，還不失體面……”
　　“就是妳的體面，為了體面，妳甘願為石忠唐那條惡犬效力。如今好了，秦王大軍進城了，妳讓大郎他們為了妳的體面去死……老狗！”
　　秦氏過去，劈手壹巴掌，然後楞住了。
　　賀尊捂著臉，“打得好，打得好！”
　　秦氏聽到外面有動靜，剛回身，嘭的壹聲，大門那邊傳來了壹聲巨響。
　　“這是賀尊的家！”
　　“搜！”
　　秦氏回頭，面色慘白，“妳主意多，求妳了，救救大郎他們。我願意代他們赴死！”
　　賀尊起身，渾身顫抖著走下來。
　　“妳要做什麽？”
　　作為多年的枕邊人，秦氏在賀尊的眼中看到了些東西，她擋在兒子們身前。
　　“讓開！”
　　賀尊拔刀。
　　“不！”
　　“讓開！”
　　“不！”
　　噗！
　　秦氏低頭看著捅入自己小腹的橫刀，緩緩擡頭。
　　慘笑道：“當初我傾慕妳的才學，覺著此生不嫁給妳便是天大的遺憾。為此，我甘願與家人反目。阿耶當時說，讀書人心眼多，高不成低不就的讀書人，最是負心。我不信。今日，我信了。”
　　賀尊拔出橫刀，跌跌撞撞的後退幾步，看著妻子跪在地上，沖著北方叩首。
　　“阿耶，阿娘，女兒……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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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裏！”
　　十余軍士看到了賀尊。
　　“阿耶饒命！”
　　賀尊揮舞著橫刀，瘋魔般的砍殺著自己的兒子。
　　直至五個兒子躺在血泊中，再無聲息。
　　他喘息著，回身看著外面的北疆軍軍士，問道：“秦王如何看老夫？”
　　他怕軍士們不懂，“秦王對老夫有何評價？”
　　軍士們默然。
　　“秦王也無法評價老夫嗎？哈哈哈哈！”
　　賀尊狂笑著，壹刀捅入自己的小腹中，用力攪動了幾下。
　　他緩緩跪下。
　　壹雙鞋子映入眼簾。
　　他努力擡頭。
　　壹個隊正看著他，“撒比！”
　　噗！
　　賀尊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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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呢？”
　　空蕩蕩的宮殿內，‘大燕皇帝’石忠唐站在禦座前，憤怒的喊道。
　　“陛下，群臣……跑了。”
　　內侍說道。
　　“壹群醜類！”
　　石忠唐大笑，“他們以為自己跑的了嗎？秦王會壹壹把他們抓住，隨後或是築京觀，或是豎桿子。哈哈哈哈！”
　　狂笑聲中，阿史那松石手持橫刀沖了進來。
　　“大王！”
　　“嗯！”
　　石忠唐冷哼壹聲。
　　“陛下，敗了，敗了！”
　　“敗了嗎？”
　　石忠唐嘆息。
　　外面傳來了慘叫聲。
　　“他們來了！”
　　阿史那松石回身，渾身顫栗。
　　這是最為悍勇的勇士，讓他去赴死也不會皺壹下眉頭。
　　可此刻卻在北疆軍的逼迫之下，抖的像是壹只看到猛虎的兔子。
　　慘叫聲中，腳步聲漸漸逼近。
　　壹群軍士和侍衛簇擁著秦王走到了大殿前。
　　秦王看看大殿，“不錯！”
　　“趕的急了些！”石忠唐有些遺憾。
　　秦王看著他，“妳想怎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