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辟邪

　　壹個人的時候，遇到事兒的反應和人的性格有關系。
　　譬如說強勢的人，會堅持自己的看法和選擇。
　　而沒有主見的人，會六神無主，猶豫不決。
　　當這壹切融入到了群體之中後，就變了。
　　不管是強勢的人，還是沒主見的人，此刻都面目猙獰，興奮異常。
　　神靈發話了，讓咱們去沖擊州廨。
　　每個人心中的野性和暴戾都被激發了出來，恨不能現在就沖到州廨去。
　　就在這個時候，壹個渾厚的聲音悠悠傳來。
　　“神仙，何在？老夫想見見！”
　　“大膽！”男子座下的兩個大漢沖著寧雅韻喝道。
　　在場的人緩緩回頭。
　　“是寧掌教！”
　　“哎！寧掌教竟然也來了？”
　　“見過寧掌教！”
　　玄學開山門的那壹日，城中不少人都去了。有楊玄的威望加持，加之後續忠烈祠的開放，壹下就讓玄學成為了臨安城中的熱門。
　　故而，在場不少人都見過寧雅韻。
　　寧雅韻頷首，甩了壹下麈尾，“老夫寧雅韻，神靈，何在？”
　　這聲音悠悠，卻格外的清晰。
　　仿佛有人在妳耳邊說話。
　　“寧掌教果然是風度翩翩，神仙中人吶！”
　　“看看那君子如玉的氣質，老夫見了，竟然想著把小女許配給他！”
　　“妳那女兒才十八吧？”
　　“是啊！可不知怎地，老夫竟覺著小女配不上他！”
　　氣氛漸漸從劍拔弩張，變的平和。
　　男子沈聲道：“寧雅韻？”
　　“正是！”寧雅韻頷首。
　　男子微笑，“玄學我也曾聽聞，不過，這些年來，玄學漸漸沒落……”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寧雅韻淡淡的道：“敢問……”
　　男子沖著虛空拱手，“天帝座下童子，勝和！”
　　“妳是神靈？”
　　“十萬年前，我於人世間飛升，為神靈。”
　　“老夫在玄學典籍中見到過神靈的記載，說是舉手投足之間有大威能，可毀天滅地。今日正好遇到，能否讓老夫壹開眼界？”
　　男子嘆道：“此地乃是人間，我若是出手，生靈塗炭。”
　　“不怕，老夫擋著！”
　　嘶！
　　有人輕嘶壹聲，“寧掌教難道要成神了嗎？”
　　勝和怒道：“寧雅韻，妳壹介凡人，怎敢對我無禮？速速退去！”
　　座下壹個大漢說道：“此人在此，神靈無法遮掩天機，少頃上天發難，妳等將成齏粉！”
　　有人騷動了起來，“寧掌教，別耽誤了我等的大事！”
　　寧雅韻甩甩麈尾，“諸位，難道不想看看神靈出手嗎？若是神靈，只需展示壹番即可。壹瞬，即可！”
　　是啊！
　　誰不想看看神靈的神奇。
　　眾人默默看著勝和。
　　“大膽！”勝和喝道：“妳這是與楊玄狼狽為奸……”
　　“妳顧左右而言他，是心虛了嗎？”寧雅韻冷笑。
　　老帥鍋即便是冷笑，看著也格外的有韻味。
　　眾人心想，難道神靈有問題？
　　勝和被擠兌的無路可退，就淡淡的道：“如此，也好！”
　　他摸出壹張黃紙，放在案幾上。
　　目光轉動，勝和淡淡的道：“今日有災禍，誰也免不了。我不忍見妳等遭殃，便向天帝懇求以身代之。我已將魂魄各自抽出壹些置於這張紙上，稍後，天罰將至……”
　　眾人屏住呼吸，見勝和拿出壹把短刀，開始舞蹈。
　　短刀朝著四面揮舞，緩慢，但竟然能聽到雄渾的呼嘯聲。
　　漸漸的，勝和面露痛苦之色。
　　他喘息著，最後跪在案幾前，仰頭喊道：“懇請天帝恕罪！”
　　他側耳好似在傾聽，然後微笑道：“是，臣，罪不可赦，臣知曉了。”
　　勝和笑道：“天帝已然允諾，不過，需斬我三刀。”
　　“這，不會是自己砍自己吧？”
　　“難說。”
　　勝和舉刀。
　　眾人屏息看著。
　　短刀揮舞，落在了黃紙上。
　　壹刀！
　　“啊！”
　　勝和慘嚎壹聲。
　　仿佛那張黃紙就是自己。
　　兩刀！
　　“啊！”
　　勝和滿頭大汗。
　　“啊！”
　　三刀結束，勝和看著很虛。
　　壹個大漢上去，拿起黃紙，驚呼，“見血了。”
　　他把黃紙向眾人展示。
　　黃紙上，此刻出現了三條血痕。
　　眾人壹陣驚呼。
　　“竟然出血了！”
　　“可見神靈把魂魄安置在了紙上。”
　　“神靈為了我等而甘願受罰，慈悲啊！”
　　“神靈慈悲！”
　　眾人叩首。
　　就三個人沒跪下。
　　兩個赫連燕的手下。
　　加上寧雅韻。
　　勝和森然道：“寧雅韻，今日妳連累了陳州百姓，該當何罪？”
　　眾人回頭，怒目而視。
　　“哈哈哈哈！”
　　寧雅韻朗聲大笑。
　　“裝神弄鬼！”
　　寧雅韻上前。
　　勝和指著他，“今日妳褻神，當有果報！”
　　兩個赫連燕的手下相對壹視。
　　“這神靈怕是真的。”
　　“那三刀我看的真真切切，真是砍在了黃紙上。”
　　“是啊！並未發現他做手腳。”
　　“這，若是神靈，如何抵禦？”
　　“寧雅韻上了，咱們上不上？”
　　“這是神靈啊！”
　　“赫連娘子大怒……”
　　“管特娘的，上！”
　　二人摸出短刀，緩緩從人群中擠了上去。
　　“殺了他！”
　　人群中有人高呼。
　　“殺了這個褻神者！”
　　“殺了寧雅韻，保平安！”
　　壹片喊打喊殺聲中，寧雅韻走了過去。
　　兩個大漢起身。
　　“靜靜！”
　　寧雅韻回身。
　　“殺了他！”
　　人群依舊狂躁。
　　寧雅韻說道：“這紙，有鬼！”
　　瞬間，現場安靜了。
　　因為寧雅韻伸手壹抓，竟然把那張黃紙抓了過來。
　　內息震顫之下，黃紙在抖動，仿佛有個人藏在裏面。
　　寧雅韻接過黃紙，嗅了壹下，勝和面色劇變。
　　“這張紙用姜黃浸泡過，誰來嗅嗅。”
　　“我！”赫連燕的手下把短刀收好，走過來，低聲道：“寧掌教，壹會壹起跑啊！”
　　寧雅韻壹怔。
　　男子假裝去嗅，實則是準備跑路。
　　沒辦法，人太多了。
　　可他突然壹怔，然後，深深吸壹口氣。
　　“特娘的！真是姜黃的辛香！”
　　另壹人過來，拿著黃紙嗅了壹下，“哎！真是哎！”
　　第三個人上來……
　　“是姜黃！”
　　勝和朗聲道：“姜黃浸泡，可驅除邪祟。”
　　眾人壹想也是。
　　寧雅韻微笑，“草木灰與貝殼粉放在水中攪和在壹起，洗碗，驅除汙漬是個好東西。可把短刀浸泡在裏面。
　　另外，黃紙用姜黃水浸泡。
　　兩者齊備後，用短刀砍在黃紙上，草木灰與貝殼粉遇到了姜黃，就會出現如血痕般的痕跡。”
　　眾人愕然。
　　寧雅韻淡淡的道：“玄學傳承千年，這麽些年中，玄學前輩們不知遇到了多少裝神弄鬼之輩。這等手段，在玄學記載中比比皆是。”
　　玄學最早的時候，就用過這等手段來忽悠人。
　　後來覺得這手法有些丟人，就禁止子弟們弄。不過，手法倒是流傳了下來。
　　“壹派胡言！”勝和厲喝。
　　“玄學子弟無事也弄了這些東西來玩耍，如今只需令人去玄學取了來，老夫便能當場給妳等演示壹番何為壹刀見血！”
　　勝和起身，獰笑道：“褻神者，殺了他！”
　　兩個大漢撲了過來。
　　氣勢兇悍。
　　“寧掌教，閃開！”
　　有人驚呼。
　　寧雅韻手中的麈尾壹甩，當先沖上來的大漢挨了壹記，飛了出去。
　　接著，另壹個大漢咆哮壹聲，身上肌肉賁張，竟然鼓起了衣裳，看著攝人心魄。
　　“啊！”
　　壹拳，恍若重錘。
　　勁風呼嘯，寧雅韻伸手。
　　握住了拳頭。
　　他微笑著，身體往前壹步。
　　呯！
　　大漢倒飛了出去。
　　正好迎上了飛掠而來的勝和。
　　勝和壹拳擊飛大漢，喝道：“天帝慈悲！”
　　他的聲音有些怪，聽著不禁讓人覺得親切，可信。
　　那些人神色掙紮，本來有些相信寧雅韻，此刻竟然又怒目而視。
　　“雕蟲小技！”
　　不知何時，古琴已經到了寧雅韻的手中。
　　左手托著古琴，人就這麽坐了下去，仿佛身下有壹張墩子。
　　坐的格外踏實。
　　寧雅韻右手在琴弦上輕輕壹撫。
　　琴聲驟起，恍若雨後迎面吹來了壹陣清風，讓人神清氣爽。
　　那些人搖搖腦袋。
　　覺得自己清醒了許多。
　　勝和已經飛掠到了寧雅韻身前，右手張開，恍若鷹爪，遙遙壹抓。
　　寧雅韻右手擡起。
　　左手把古琴往身後壹放。
　　前行壹步！
　　呯！
　　壹拳！
　　勝和飛退！
　　寧雅韻緊緊跟著。
　　“放過我！”
　　勝和在半空中咆哮，“否則我與妳同歸於盡！”
　　寧雅韻身形飛掠而去，“來！”
　　勝和身形偏轉，寧雅韻仿佛知曉他會如此，身形跟著壹轉。
　　依舊是壹拳！
　　呯！
　　勝和的嘴角溢出鮮血。
　　“神靈，神靈竟被寧掌教打吐血了？”
　　眾人看懵了。
　　勝和尖叫，“寧雅韻，何必咄咄逼人！”
　　寧雅韻緊追不舍。
　　“讓老夫看看妳的原型！”
　　勝和壹邊後退，壹邊喊道：“我認栽！”
　　寧雅韻逼近，壹拳。
　　呯！
　　這壹拳把勝和打的撞到了圍墻上。
　　轟隆！
　　圍墻被撞了壹個大口子，勝和飛了出去。
　　寧雅韻緊追不舍。
　　勝和在半空中，口中不斷噴血。
　　“這是誰？”
　　外面有人驚訝的道。
　　“這不是神靈嗎？”
　　接著，寧雅韻飛掠出來。
　　“這是……玄學的寧掌教！”
　　勝和尖叫道：“光棍打九九，不打加壹！寧雅韻，放我壹馬！我發誓，此生再不來北疆！”
　　寧雅韻舉起拳頭。
　　內息鼓動之下，疾風呼嘯。
　　勝和舉起雙手，“饒命！”
　　壹群人沖了進來，為首的便是楊玄。
　　此刻，半空中的勝和面色慘白，嘴角和衣襟上全是血跡。舉著雙手，可憐巴巴的看著寧雅韻。
　　寧雅韻的拳頭就停在他的眉心之前，勁風吹的勝和須發倒飛。
　　“寧掌教！”
　　赫連燕進來，見狀不禁愕然，“要活的！”
　　勝和眼中不禁多了壹絲死裏逃生的歡喜，以及狡黠。
　　寧雅韻目光平靜。
　　拳頭往前！
　　呯！
　　勝和看著毫無異樣，噗通落地，身體顫抖了幾下，再無聲息。
　　寧雅韻落地。
　　麈尾輕甩，“子泰。”
　　楊玄拱手，“多謝掌教。”
　　“客氣了。”
　　楊玄上前，低聲問道：“不能留下活口？”
　　寧雅韻說道：“此人裝神弄鬼的手法頗有些來歷。那些人都是壹夥的，若是留了活口，他的同夥會不會來陳州劫獄？壹群裝神弄鬼的人聚集在陳州，怕是要大亂了。”
　　“原來如此。”楊玄這才明白寧雅韻的用意。
　　這等人，要麽是路人，要麽是朋友，要麽，就是死人。
　　若是寧雅韻方才放過勝和，楊玄就抓到了壹只燙手山芋，放了？回過頭勝和會報復。不放，那些同夥齊聚陳州，麻煩更大。
　　所以幹凈利落的殺了最好。
　　“多謝掌教。”
　　“客氣！”
　　寧雅韻帶著錢財，灑脫而去。
　　“讓老賊來。”
　　有人去了。
　　青樓的老鴇被抓了過來。
　　“他給了兩萬錢，奴就昏了頭。”
　　“全數拿下！”
　　楊玄負手看著那些被蠱惑來的人，“都把名字記下來。”
　　“使君饒命！”
　　壹群人跪下，神色惶然的哀求著。
　　赫連燕已經聽取了麾下的匯報，說道：“先前這些人想去沖擊州廨，不可輕饒。”
　　楊玄說道：“百姓本就如此，聽風就是雨。”
　　聽聞只是留下姓名後，那些人千恩萬謝。
　　“使君仁慈！”
　　“是啊！比神靈還仁慈！”
　　有人畫押後，特地來到楊玄身前磕頭。
　　“多謝使君。”
　　“下次記得別被人蠱惑了！”楊玄告誡道。
　　“是。小人回去就供奉使君的牌位，什麽神靈都不信，就信使君。”
　　赫連燕傻眼了，“還能這樣？”
　　楊玄滿頭黑線，“我還沒死！”
　　“是生祭！”
　　有人說道：“有人家中就供奉了使君的牌位。”
　　楊玄問道：“那是為何？”
　　“說是，辟邪！”
　　……
　　出了深巷，正好老賊來了。
　　“郎君。”
　　老賊看了赫連燕壹眼。
　　給個提示啊！騷狐貍！
　　赫連燕張開小嘴。
　　然後，閉上。
　　大夥兒雖說都是壹個系統的，都站在楊老板的大旗下，但交情卻各自不同。
　　老賊覺得自己八面玲瓏，可赫連燕壓根不給面子。
　　楊玄沒關註手下之間的小矛盾，問道：“可曾聽聞裝神弄鬼之輩？”
　　這個是老賊的強項，“小人家傳的本事實則就和裝神弄鬼沾邊。小人的父母時常和那些人在壹起廝混，交流些心得，若是遇到麻煩了還能求助……”
　　這還是個互助型的組織？
　　不！
　　是工會。
　　“若是有人被殺了……”
　　老賊肅然，“沒二話，報仇！”